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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科学报】一个只会种土豆的人
    发布时间:2019-03-12 来源:中国科学报 丁佳 【字号:  

      仲乃琴常说,自己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因为自己“别的都不懂,只会种土豆”。

      但命运却将她与全国最穷苦的老百姓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因为从地图上看,土豆主产区与全国最贫困的地区,重合度竟然如此之高。

      于是,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这位只懂种土豆的女科学家,带着她的团队走出了实验室,踩着泥巴,走上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一通打到中科院的电话

      “我们这遇到了难题,不知道你们的科学家有没有办法……”

      2012年,中科院机关工作人员接到了一通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的电话。当地在马铃薯种薯繁育过程中遭遇了严重的病害——疮痂病,农民们面临着减收的困?#24120;?#19968;筹莫展。

      电话转到了中科院微生物所。带着农民的期盼和中科院的厚望,长期从事马铃薯种植技术研究的仲乃琴踏上了?#24052;?#23425;夏的路。

      马铃薯是我国第四大粮食作物,主产区分布于东北、西北和西南地区,具有单产高、耐贫瘠、抗逆性强等优点,可以在耕地质量较差的农田和高海拔山区种?#30149;?/p>

      但也因为这样,土豆与贫穷结下了“不解之缘”。有关学者粗略统计过,我国70%以上的国家级贫困县位于马铃薯主产区。土豆既是当地群众的主粮,也是家庭收入的重要来源。

      宁夏西海固地区就是典型中的典型。它位于六盘山区,自然条件恶劣,贫困面大、贫困度深,而土豆恰恰是那里的支柱产业之一。

      “那里其实不缺地,但就是产量太低。”仲乃琴带着团队成员,跑遍了那里的沟沟坎?#30149;?#22312;摸底中她发现,当地常年旱灾,产量低,病虫害多发频发,收获难。诸多问题叠加,急需科技支撑。

      2012年起,仲乃琴联合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中科院兰州化学物理研究所及中科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等单位的科研人员,进行跨学科协同攻关,研发出肥料增效、农药控失、疮痂病防控、马铃薯捡拾等多项先进技术,建立了一套马铃薯丰产增效技术体系,并开始推广。

      从那时起,仲乃琴便踏上了一条从实验室通往田间地头的扶贫之路,长期深入基层,走村串户,风雨兼程,从未间断,如今已有7年。

      “大爷,我不是卖化肥的”

      “大爷,您听我说,我不是卖化肥的,我是给您送新技术,帮您种土豆的。”

      推广工作并非一帆风顺。仲乃琴和她的同事印了上千份?#26893;幔?#22270;文并茂地介绍了使用新技术的方法,但看的人寥寥;上门拜访农户,别人却以为他们是来推销化肥的,?#36816;?#20204;充满戒心。

      ?#21592;?#36828;山区的农民来说,所谓的科学家、新技术,都是太过陌生的东西。仲乃琴终于明白,在老百姓眼里,知识分子的矜持和斯文是不管用的,“老百姓要看的是地里长出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们?#19994;?#24403;地的种植大户先行示范,每年3次组织农民到地里参观,有谁?#34892;?#36259;,就为其免费提供技术;为了及时获得测产数据,仲乃琴经常冒着大雨,忍着蚊虫叮咬,带着团队成员到地里挖土豆……

      7年来,仲乃琴团队多次翻越道路崎岖的六盘山,足迹遍布宁南山区的贫困乡村,累计推广马铃薯丰产增收新技术105万?#21486;?#20137;均增收200元,取得了?#28798;?#30340;经济效益。

      而那个曾经的马铃薯?#25300;?#30123;”——疮痂病,在仲乃琴的努力下,防控?#23460;?#36229;过了80%,基本实现了可防可控。

      “仲乃琴团队干的是行善积德、造福子孙的事,我代表宁夏人民?#34892;?#20210;老师。”全国政协委员、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副主席姚爱兴说。

      那一刻你就觉得只有他们是重要的

      仲乃琴从不避讳,女?#28304;?#20107;扶贫工作,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上厕所就是一大难题。

      “有时候在山路上走,车一开就是几个钟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20063;?#25152;真是个大问题。”仲乃琴打趣称,当时她刚开始做扶贫工作,中科院武汉植物园研究员钟彩虹作为一个“过来人?#20445;?#25945;她的第一条经验就是——“出发之前先上个厕所”。

      还有吃饭。有一次她在老乡?#39029;?#39277;,面条刚端上来,苍蝇“呼”地一声就围了上来。“说实话,当时真有些?#27425;福?#20294;这是老乡的心意,必须吃下去。”

      “科研工作者下到农民中间去扶贫,不能讲究任何条件,要和他们吃住在一起,和他们心连在一起。”仲乃琴说。

      贵州水城县青?#32622;?#26063;彝族乡田坝村位于海拔2200米的山区,当地主要是喀?#22266;?#22320;貌,土地基本是贫瘠的坡耕地。

      景是美景,百姓也是真穷。

      一个老人家里,连桌子都没有,所有的衣物?#19994;?#37117;堆在床上;有一户人家,只有两样“家用电器”—— 一个手电筒,还有一部价值100元但没有开通信号的?#21482;?#22312;另一户,一位大姐指着一个熏得黑油油的小矮柜,?#38498;?#22320;告诉仲乃琴:“这是我的嫁妆。”

      穷是真穷,老乡也是真可爱。

      有一次,仲乃琴在一个老乡家拜访,临走的时候,女主人从门口地上摸起两个核桃,塞到她手里——那是她家仅有的能招待人的东西。

      仲乃琴二话没说,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把核?#20197;?#24320;吃了。

      “从那次起我们一下子就亲近了,下次我去的时候,她老远?#22242;?#36807;来拉我手。”仲乃琴坦言,“看到这些老乡你就觉得,自己的什么事都不重要,就这些人重要。但凡他们有一点请求,就想全力去帮他们。”

      柔情化作了坚强。2016年起,仲乃琴带着微生物所扶贫团队来到田坝村,开展科技扶贫工作。那段时间,团队成员住在村里,?#38498;?#37117;在田间地头,与村干部一起?#27835;?#20316;物长势情况,进行田间调查,帮助?#36139;?#31181;植方案。经过一年努力,田坝村“绿色高效种植技术示?#23545;啊畢不?#20016;收,参加合作社的228个贫困户顺利脱贫。

      农民的微笑就是我们最好的论文

      多年来,仲乃琴团队在贵州、宁夏、内蒙古等地进行科技扶助活动,奔走在马铃薯生产的第一线,有力?#36139;说?#26041;的脱贫进程。据不完全统计,仲乃琴率领团队在全国建立核心示范点20余个,获得?#28798;?#30340;经济效益。

      为?#20005;?#36827;农业知识留在基层贫困群众中,她还在贫困地区举办60余次技术观摩?#22242;?#35757;会,直接培训农技骨干1000余人,赠送技术?#26893;?000余份,?#23186;?000名贫困群众的农业技能得到提高。

      同时,仲乃琴团队研发的?#32321;?#32933;料增效技术和功能菌剂,不但能够提高肥料利用率,应对病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25351;?#22303;壤健康,缓解农田污染,保护生态环境。

      “农业研究就要‘顶天立地’,仲乃琴为大家做出了表率。”中科院院士方荣祥如是?#20848;邸?/p>

      仲乃琴的扶贫工作让她声名远播。国家部委给了她荣誉,各地政府纷纷带着项目找上门来,云南的?#25910;?#20892;、山东的菜农也联系她,希望把用在土豆上的技术推广到更多作物上。

      可她却说:“我只是一个种土豆的,幸运的是有了一些知识和技术。我能做的就是把大伙召集起来,一起拾柴添薪,搞定一亩地算一亩地。农民的微笑,就是我们最好的论文。”

      (原载于《中国科学报》 2019-03-12 第1版 要闻)
    (责任编辑?#27721;?#33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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